24/01/2019
護生是修行之本
「同此血肉，同此感覺，唯以形貌之異，遂擯諸道德矜憐之外……此豈以文明進化自詡之人類所應有之態度耶？」
這是1929年，一代才女呂碧城遠赴維也納的發言。當時歐美正流行對動物「止虐」，而呂力倡「廢屠」，方為善待動物，造福天下蒼生之本。同年，豐子愷出版第一冊《護生畫集》，弘一法師有偈曰：「是亦眾生，與我同體，應起慈心，憐彼昏蒙。」當時，法師計劃將畫集贈送給日本各界，與呂碧城一樣，乃希望藉著護生理念，向世界倡導仁愛和平，拯救眾生。
一、天道好生，止殺為要
護生，在西方人眼中就是止虐，而中國人認為止虐之本，必須止殺。《太平經》曰：「要當重生，生為第一。」又：「夫天道惡殺而好生，蠕動之屬皆有知，無輕殺傷用之也。」道教在成立時期，已提倡戒殺護生，而背後的理念就是「天道好生」。好生、貴生是道教教義的重點，故云：「仙道貴生，無量度人，齊同慈愛，異骨成親。」要修證仙道，必先重視生命，當中「異骨」應包括了重人、重物，簡單而言，就是愛人及愛及一切生命物。
二、護生之本，首重慈心
為甚麼說護生是修行之本呢？蓋愛惜生命，不只以救護普世萬物為目的，乃透過尊重物命而培養一顆慈愛心。「慈愛」是道教不時宣揚的重要教義，《道德經》以「慈」為「三寶」之首，強調修行當「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因此，修行人必須先培養慈心，沒有慈心，如何善利萬物？談何修行積功？
在道教來說，培養慈心就是惻隱心，乃證道修行之門途，故經曰：
「夫禽獸旁生，性命同稟……能懷惻隱之心，不忍殺戮而食，以證慈悲之行，不亦善乎？」《虛皇天尊初真十戒文》
「子欲學吾道，慎勿懷殺想。一切諸眾生，貪生悉慎死。我命即他命，慎勿輕於彼，……能懷惻隱心，想念彼驚怖，故當不忍啖，心證慈悲行。」《太上虛皇天尊四十九章經》
「性命同稟」、「我命即他命」與「異骨同親」是同一理念的，人存此心，乃修證慈悲之根本。有人認為，人類的愛是指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並不包括動物。不過，我們試想想，對物類麻木不仁，而只對人類有真愛，這種事會有嗎？事實上，對物類不仁必然使人心變惡而致使對人類不仁，故道教強調：「禽獸旁生，性命同稟。」難道動物的性命就是卑微，應該虐殺之？
三、食用動物 vs 飼養動物
早前有報道指，一位香港小學生把家中的巴西龜油炸，然後用刀叉分割頭部，並冷言：「龜死了並不重要。」事件引起全城討論。姑勿論那位小朋友的成長背景如何，他無疑欠缺了對萬物的慈愛心。不少人認為一切動物都是上天供給人類的食物，人類可隨意殺戮。有網民甚至說，人類炸雞炸魚也是殘忍，為何炸龜又不可呢？其實，這次炸龜事件所以令人關注，因為一般食葷者會區分「食用」和「飼養」的動物，而對待「食用」動物尚且不可過分虐死，更何況是將活生生的寵物龜油炸！在道教「護惜無偏」的思想下，一切眾生皆有道性，炸雞和炸龜當然是一樣的，所以道教鼓勵素食，甚至提倡「蛸翹微命，皆愛而護之。」蛸翹是指微小的昆蟲，但同樣有知覺和感到痛苦。
四、教育護生，從小開始
按《十戒功過格》提到，「牢養調弄曰戲殺」、「見殺生歡喜心者曰喜殺」，虐玩動物致死，或見殺生而喜悅的行為都是天理不容的嚴重罪過，有損天道好生的慈愛本質。因此，家長如要培養下一代的慈愛心，必先從小教育護生思想，由愛惜植物，關懷小動物開始。護生的意義是，透過愛護自然生命，培養我們慈憫、仁愛、和平的心。孔子說：「苟志於仁矣，無惡也。」有仁愛心便不會想到害人，這是立身行道之本，也是作為人最基本的要求，所以豈只是修行人要有仁愛心呢！
五、護惜無偏，但勿矯枉過正
古來修道的人都愛生護生，即使自然界一草一木，皆護惜無偏，不忍殘害，故《太上感應篇》訓誡：「昆蟲草木，猶不可傷。」古時便有一位叫牛文侯的道人，「每冬凜，則布穀於地，使禽蟲有所食。陰功密惠，大以及於人，小以及於物。」然護生是否稻也不可割，菜也不可掘呢？豐子愷解釋：
「非不得已，非必要，亦不可傷害……例如散步園中，看見花草隨手摘取以為好玩之類，亦足以養成人的殘忍心……人為了要生活而割食它們，是不得已的，是必要的，不是無端。」
道教主張把恩惠施及草木，但切勿拘泥字面。道經解釋：「夫禽獸旁生，性命同稟，有夫婦之配，有父子之情，有巢穴之居，有飲食之念，愛憎喜懼，何異於人？」動物除了有親情、飲食之欲，與植物最大不同是有「愛憎喜懼」，而植物更沒有思想、記憶，只要遵循生態規律而食用，便不妨害慈愛心，也不違背護生之旨。
護生，重點不只是不殺，更重要是養成慈悲心，證慈悲行。道教的終極關懷是天人合一，追求天、地、人三者之間「相愛相通」、「並力同心」，達到與自然和諧共存，世間和平，而發揚護生、愛生，正是修行上濟世利人的根本。若無護生之心，輕視物命，而妄談弘道立德，其人已悖正道，修行何從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