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5/2021
▎50 唯吾知足
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將經歷兩次世界大戰的二十世紀上半葉稱為「黑暗時代」，並在《黑暗時代群像》（Men in Dark Times）寫道：「即使時代黑暗，我們也有權去期待一種照明，這種照明未必來自理論和觀念，而多是源於明滅不定，常常很微弱的光。這光照來自那些男男女女，來自他們的生活和著作。無論境遇如何，這光始終亮著，光芒散布，照徹世界，照徹他們的生命。」(That even in the darkest of times we have the right to expect some illumination, and that such illumination might well come less from theories and concepts than from the uncertain, flickering, and often weak light that some men and women, in their lives and their works, will kindle under almost all circumstances and shed over the time span that was given to them.) 《道德經》記載老子所言：「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讓我想起一個關於圓音寺蜘蛛的故事。相傳在圓音寺橫樑上有一隻蜘蛛，每天細心聆聽佛祖講經，盼望轉世為人。有一天，佛祖問蜘蛛人生最珍貴的東西是什麼？蜘蛛回答人生最珍貴的是「得不到的東西」。過了一千年，蜘蛛仍舊天天聽禪誦經，突然有一滴甘露滴在網上，正當牠慢慢爬向露珠時，一陣風就把露珠吹走，蜘蛛望風嗟嘆一生中最珍貴的原來是「已失去的東西」。及後蜘蛛轉世為人，百年轉眼即逝，彌留時佛祖再問蛛兒一生中珍貴的東西，白髮滿頭的蛛兒恍然領悟，人生百年就如長風吹走甘露，一切欲望皆為鏡像，「日常反倒最珍貴」，因此深願來世仍能做圓音寺橫樑上的蜘蛛，天天聽禪誦經，唯吾知足。這就是古錢幣「藉口錢」上「唯吾知足」的出處。幾年前，我為《盼望之路：泰澤羅哲弟兄的最後良言A Path of Hope: Last Writings of Brother Roger of Taize》撰寫序言，這書結集了泰澤團體創辦人羅哲修士離世前完成的兩本小書，我特別喜歡其中一本「幸福的微光」。或許，幸福猶如微光，明滅不定，但無論境遇如何，幸福的微光始終亮著，照徹世界與我們的生命。善待自己，讓我們在黑暗時代，帶著喜樂、純樸、慈悲，成為彼此的幸福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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